我的美國世界

自從第二個quarter開始，就一直聽到人家在說"Black November"。

這好像是每個MBA 學校都會有的共同問題，主要就是課業越來越重，找工作的壓力越來越大，所以整個人就會越來越低沈沮喪。

十一月的第一個禮拜我跟幾個同學跑去紐約參加亞洲德意志銀行的徵才說明會，我們開了六個半小時的車到了紐約，才發現原來那邊跟Charlottesville不一樣--路邊是不能隨便亂停車的。已經一年沒到紐約了，這一次感覺特別深刻。每個十字路口都擠滿人，開車過一個紅燈要十分鐘，然後後面的車子永遠都不耐煩的一直按喇叭，車子行人都完全不守交通規則。對於在Charlottesville過習慣的我來說，實在很不能適應。我們在市區繞了半天都找不到停車位，眼看說明會就要開始了，如果因為停車而錯過跟banker聊天的機會，開車六個小時大老遠來到這邊的意義何在？心一橫，我們就把車子停在幾乎每一條巷子都有的室內停車場，然後代價是三個小時五十塊美金，大家攤一攤還算過得去（後來活動結束之後我們還是找不到車位，本來想開到郊區停車不用錢，但是對路又不太熟，所以又停了一個overnight--代價是另一個五十塊美金...)。

這個德意志銀行的亞洲說明會在紐約的五星級四季酒店舉辦，現場擠近了大概有一百多個學生，其中大概50個是哥倫比亞的，另外30個是NYU的，然後我還看到康乃爾/耶魯等等學校，大概是東岸的亞洲學生大集合吧。我們六個Darden學生在裡面算是少數名族，跟那些banker們自我介紹的時候，他們也都很驚訝我們竟然從這麼遠的地方跑來。不過這個說明會還真是好玩，從banker到學生幾乎都是亞洲人，幾個對亞洲有興趣的Columbia白人學生站在旁邊想要打入我們，那些banker竟然都不太理他們，跟我平常參加的，那些banker都不太裡亞洲學生的場合實在大相逕庭。我知道今天看到的學生到了寒假的時候都會在香港碰頭，現在算是正式交手前的暖身吧。跟那些香港的banker講起英文算是輕鬆了，大家都比較有默契彼此在講什麼，對於平常在白人banker圈子裡面吃力打轉的我來說，這樣的溝通感覺容易的多了。不過我不喜歡Columbia的學生，大都市的人感覺都很假，彼此交談也不是很真心，感覺上Darden的學生可愛多了。

第二天我找了兩個高中時認識的女生，現在都嫁到紐約的朋友吃個飯，其中一個在紐約的google上班，她就帶我們去吃google裡面有名的員工自助式buffet午餐。google裡面實在很有意思，感覺大家上班都不太正經，每個角落都堆滿了食物跟零食，上下班的時間也很彈性。雖然我朋友大力推薦我可以考慮google財務部，工作不算太累薪水又高，還可以領美金七百塊一張的股票，福利也很不錯，實在相當誘人，不過我現在對於一般公司沒啥興趣就是了。

後來另一個朋友帶我到紐約有名的華人區--Flushing逛逛，在那邊我吃到了久違的蚵仔煎  臭豆腐 珍珠奶茶，還幫我的室友Daniel包了滷肉飯跟魷魚羹回去（他看了都快哭了）。味道都還不錯，算是跟台北一般般的店味道差不多吧。逛完天色已經晚了，本來想說在紐約多呆一晚，但是我現在實在沒啥玩樂的心情，想到Charlottesville還一堆case在等著我，我們就上路了。晚上七點離開華燈初上的紐約市，回到家已經是凌晨兩點。

上禮拜參加Darden一年一度的Finanace Conference，就是會邀請很多投資銀行來跟學生討論目前的時事，共進午餐晚餐，這也是我第一次跟banker同桌吃飯。由於我的位子跟banker距離比較近，那天算是有聊到一點天，另一個韓國同學跟印度人坐得比較遠，那兩個banker從頭到尾都沒理他們。其實我覺得這樣很沒禮貌，就算是你對亞洲人沒興趣，畢竟大家同桌吃飯，人家也是衝著你的名號跟報名你這一桌的，至少也該打個招呼聊個兩句吧。

因為又要上課又要參加這個會議，還要跟不同的banker聊天，還要記得誰是誰，忙起來總是會犯一些錯。那天晚上我跟一個Merrill Lynch的印度人banker聊天，卻以為他是JPMorgan的那個老印（印度人在我看來長得都差不多），還很高興的問他另一個JP的banker會不會來，講了兩三次他不知道我在講誰，後來他發出會心的一笑，就搖搖頭。我瞥見他胸口的名牌，才發現原來我完全搞錯了!!後來就很識相的離開。當天晚上跟二年級的Andy聊天，他一直罵我很白癡怎麼會犯這種錯，還跟我說美林我不用考慮了，人家會一直記得你，犯這種錯基本上已經out了。結果我努力了這麼久，因為這樣的小差錯，感覺一切都白忙一場了。

第二天我跟另一家銀行-Wachovia的banker吃飯，從頭到尾就很努力不要再犯錯，如果不知道講的對不對就乖乖閉嘴，當天Wachovia的風險管理長還在餐廳演講，談的就是最近美國的房貸風暴，由於我每天看華爾街日報也看出點心得來了，他演講完我就勇敢的上前找他聊天，談談目前的市場情況，他看起來對於我的問題很有興趣的樣子，愉快的交談後來還給我名片，結束了之後自己感覺還不錯，感覺上又有點希望。不過後來聽一個同學說Citi Bank當晚有邀請一些學生去鎮上party，我又不在受邀之列了。Citi Bank我覺得我已經很努力了，之前也鼓起勇氣打電話給一個banker聊天，打電話之前還練習了很久，電話的感覺也很不錯，沒想到人家還是不喜歡我。距離面試名單決定的時間只剩下一個多月，我實在沒多少時間了。今年美國因為Subprime mortgage市價大跌的關係，幾乎每一家銀行都承受很大的損失（美林和Citi的執行長還為此下台），所以大家都在預測華爾街年底會有20%-40%的裁員，因此明年暑假實習的名額將會大幅減少。想想我也沒啥損失，美國市場不好至少我還可以去香港投石問路，老美可是沒辦法隨隨便便到香港的。

最近的心情就跟著找工作一起起起伏伏，有時候覺得自己做得不錯就會覺得有點高興了，有時候覺得自己怎麼又搞砸了心情就會很沮喪。但是我還不是最慘的，我的大陸同學Eric竟然在晚餐演講的時候在banker面前睡著了，等到演講結束後才猛然驚醒，對面的banker還調凱他說"Welcome back!".....看來被劃叉叉的人也不是只有我而已....

雖然日子過得很苦，有時候也是會有一點好事情的。

那天一封來自麥肯錫公司的信無聲無息的躺在我的信箱，原來麥肯錫當天要來學校辦說明會，晚上邀請了一些學生與顧問共進晚餐。全Darden只有約五十個學生受邀（他們會先審核學生的履歷表），莫名其妙的我也在受邀之列。麥肯錫公司(McKinsey & Company)是全球首屈一指的策略顧問公司，提供至少12萬美金起的年薪還有能夠跟知名公司的管理階層一起工作的機會，是許多MBA心目中的夢想。在我來到Darden之前，麥肯錫是我心中第一名的夢幻公司，我總是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夠和企業的管理階層一起討論公司未來的發展策略，提供他們更有競爭力的營運方向。如果是在兩個月之前我一定會高興死吧，但是現在反而沒啥感覺，只當作是賺到一份免費晚餐，我到寧願是JPMorgan或是德意志銀行邀我吃晚餐。自從我一頭栽入investment banking之後，現在心裡想的就只有banking了，在如此繁重的課業壓力之下還要兼顧找工作，你一定要非常專注才行，有的美國人可以什麼活動都參加，長袖善舞的出現在各大公司的徵才活動，但是我唸完一個case的時間都是人家的兩倍，實在沒本錢跟他們一樣搞。晚餐進行得很順利，由於沒有求職的壓力，我很放鬆的跟大家交談，這個在鎮上的餐廳實在很棒，從沙拉到鮭魚跟甜點都很好吃，桌上還點了蠟燭，氣氛十分溫馨，還可以暢飲紅酒白酒等各式酒類，大概是我到美國吃過最好的一餐吧。

吃到一半麥肯錫DC辦公室的所長起來跟大家敬酒，跟大家介紹麥肯錫真的是一間很好的公司，希望大家都能申請麥肯錫的工作。很有格調，不是嗎？我覺得跟這些顧問相處的感覺比banker好多了，麥肯錫的顧問感覺都非常容易相處，也很懂得享受生活，相較之下banker就嚴肅多了，除了工作之外好像也沒啥可以談的。如果每天都要一起工作十五個小時的話，或許麥肯錫的員工是比較好的選擇。

大部分的亞洲同學都想找管理顧問的工作，但是幾乎都沒有拿到邀請，所以他們都很羨慕我。但是So what? 這並不是我現在最想要的。人有的時候真的很奇怪，也不過才過了兩個月，讓我興奮的東西卻有如此大的轉變。

其實我只是想要一份自己想做的工作而已，能專心作自己想做的事情，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之一。

但是這真的不太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