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美國世界

前兩個禮拜我上班的辦公大樓連接樓下商場的停車場有人自殺。接近中午的時候一個男人在車子裡面很乾脆的拿槍把自己斃了，聽說是他的老婆還是女朋友發現他的時候崩潰尖叫，還是我公司的一個老闆下樓吃午餐路過的時候幫忙打電話連絡警察。

聽達拉斯晨報的報導和我們的推論，那個男人可能是把家人載到商場裡面，趁他們在逛街的空檔結束自己的生命。我一直不能理解的是，他為什麼要對家人做這麼殘忍的事情呢?他大可一個人把車開到深山去隨便愛開幾槍都沒關係啊。讓親人在那邊目睹這個悲劇實在是一種殘酷的折磨。

這其實不是第一次在我身邊發生自殺的案件。以前在勤業的時候，曾經有連續兩天有人坐電梯到21樓，然後從天井跳下來，倒在進出最頻繁的電梯出入口。第一天發生的時候我簡直嚇壞了，幾乎沒辦法繼續工作。大樓馬上封鎖現場，用白布把整個一樓的大廳地板蓋住，所以我並沒有看到現場的情形。要命的是我那一兩個禮拜根本就忙到天昏地暗，每天幾乎都凌晨兩三點才一個人搭電梯下樓，獨自一個人穿過大樓的大廳走到門口去坐計程車，皮鞋後跟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叩叩叩的聲音迴響在空蕩蕩的大廳之中聽起來令人心裡發毛，每天從進入電梯到穿過大廳坐上車的那一分鐘，是我一天中最漫長難熬的時刻。

第二天又有人跳下來的時候我正在跟客戶講電話討論財務報表，突然聽到轟然巨響跟伴隨而來的尖叫聲。心裡面的第一個想法是"不會吧?又來了?"，很多同事跑出去站在天井上往下看，整個辦公室鬧哄哄的亂成一團。但是被客戶deadline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我根本無法分心多想，只好一直耐著性子繼續講電話討論未完成的工作，還要一邊安撫手下帶的同事確保大家能繼續把手邊的工作完成，等回過神來可以好好想這件事情的時候已經晚上了。於是那個在我身邊發生的悲劇只佔據我的思考一分鐘的時間，然後就再也沒有人會記得他的無奈與絕望。

那是我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工作一點價值都沒有，對身旁的人完全沒有任何貢獻。如果我那個時候剛好經過他們身邊跟他們聊上幾句，也許可以讓他們覺得生活並沒有那麼悲哀，也許他們就不會往下跳了。比起那麼重要的事情來講，我卻把我的時間拿去跟客戶討論那些該死的財務報表，到底會有多少人在乎數字差了幾千塊錢呢?人們就這樣活生生的在我身旁死去了啊!我卻一點也沒有辦法幫助他們。

即使過了那麼多年，我還是覺得能夠活著就是一件值得珍惜的事情。雖然我們有可能在任何時間在任何地方因為任何理由失去了自己的生命，但是"活著"所代表的希望本身就是無價的。